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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之推隐居地绵山之再考

日期:2014年06月18日

       介之推隐居介休绵山,从汉代太原郡成为寒食节发源地起,到西晋杜预注《左传》便成定论。1700多年来,历史学家、地理学家、文学家、方志专家一致认可。但是,自从近年来绵山旅游兴起,被命名为“中国清明寒食之乡”后,时有质疑文章见诸报端,主要论据为清顾炎武《日知录•绵上》(下简称顾文):“况文公之时,霍山以北大抵狄皆地,与晋都远不相及”。
     考古学和历史学认为:文物时间越早,越是接近事物真相;文献时间越早,越能记录历史真实。当然,后人纠正前人舛误,少数人推翻多数人结论也是有的,但仅是个例,非普遍规律。因此,在考证介之推隐居地时,我们应在尊重古人研究成果、尊重大多数人意见的前提下,客观、公正、历史、全面地进行探讨。在没有新的证据的情况下,充分利用和反复比对现有证据,得出比较接近历史真实的结论。遵循以上观点,仅就介之推隐居地介休绵山做些浮浅探讨,发表一孔之见,以求教于方家。
  “太原郡”缘何成为寒食节发源地
     众所周知,寒食节是因纪念介之推隐迹绵山被焚而形成的我国民俗史上最早的纪念性节日。那么,寒食节最早是从何地起源的呢?
     从现有资料看,寒食节早在西汉时就已经成为太原郡的“旧俗”了。西汉末年著名经学家桓谭《新论•离事•第十一》:“太原郡民,以隆东不火食五日,虽有疾病缓急,犹不敢犯,为介之推故也”。《后汉书•周举传》:顺帝时“举稍迁并州刺史。太原一郡,归俗以介之推焚骸,有龙忌之禁,至其亡月,咸言神灵不乐举火,由是士民每至冬中辄一月寒食……。”
     建安年间,曹操占据并州后,发布《明罚令》: “闻太原、上党、西河、雁门,冬至后百有五日,皆绝火寒食,云为介子推……。”
      三国魏周斐《汝南先贤传》:“太原旧俗,以介之推焚骸,一月寒食。”
西晋学者孙楚《北堂书钞》祭介子推文:“太原咸奉介君之灵,至三月清明,断火寒食,甚者先后一月。”
      东晋陆翙《邺中记》:“并州之俗,以冬季后百五日为介子推断火,冷食三日,作干粥,是今糗也。中国以为寒食。”
     《晋书•石勒载记下》:“雹起西河介山……以问徐光……光对曰:‘去年禁寒食。介推帝乡之神也;历代所尊,或者以为未宜替也……。’黄门朗韦謏驳曰:‘……以子推忠贤,令绵、介之间奉之为允,于天下则不通矣。’勒从之,于是……并州复寒食如初。”
     《魏书•高祖纪》(太和二十年二月):“癸丑,诏介山之邑听为寒食,自余禁断。”
       东魏贾思勰《齐民要术•卷九》:“昔介之推怒晋文公赏从亡之劳不及己,及隐于介休县绵上山中……百姓哀之,忌日为之断火,煮醴酩而食之,名曰寒食。盖清明前一日是也。中国流行,遂为常俗。”
       唐代记载寒食习俗源于太原郡的文献,最珍贵的是敦煌写本郑余庆《大唐新定吉凶书仪》残卷:“(100)寒食通清明休假七日,寒食禁火,为介之推(105)投绵上山,怨晋文帝(公),公及禁(焚)山,子推抱树而烧死,文公乃于太原禁火七日,天下禁火一日。”
       但是,为什么从太原郡为寒食节发源地,便可确认介休绵山为介之推隐居地呢?《汉书•地理志第八上》:“太原郡:县二十一……界休,莽曰界美……,邬(现介休东一带),九泽在北,是为昭馀祁,并州薮……。”《后汉书•郡国志》:“太原郡,秦置,十六城。……界休,有界山、有绵上聚。注:《左传》曰:晋文公以绵上为介之推田。介山,推焚死之处,故太原俗有寒食。”这就明确地说明:介休在两汉时属太原郡,介子推在介休绵山隐迹被焚,所以寒食风俗从介休传遍“太原一郡”。
      通过以上文献,我们可以解读出以下信息:
      1、反复确认寒食习俗是由“太原郡”所辖介休绵山形成后,才成为太原郡乃至整个山西的习俗。
      2、后赵石勒和北魏高祖禁断寒食习后,鉴于介休绵山为介之推隐居被焚之处,百姓思贤之情甚切,才特许“并州”“绵介之间”“介山之邑”仍寒食。
      3、西汉到两晋,寒食习俗从“绵介之间”流传到太原一郡乃至三晋。南北朝时期,寒食已“中国流行,遂为常俗。”
      4、由于民间习俗的强大群体惯性和自觉情感动力,中唐后寒食节得到官方认可,实现了由节日到假日的历史性转换,宋、元、明、清沿续下来。
综合以上分析,以中国民协主席、著名学者冯骥才先生在绵山第三届“清明(寒食)文化节论坛”的发言作为本节结束语:“绵山是清明寒食节的原点,也是清明寒食文化的源头。在绵山,清明寒食节的时间、地点、人物都是确切的,非常清晰,这在我国传统节日中是非常少有的”。

     从西晋杜预注《左传》说起
     正因从西汉起,诸多学者和文献就确认介休绵山因介子推隐居被焚而成为寒食节发源地,西晋杜预注《左传》时才确认绵上山即介山就是介休绵山。杜预《春秋左氏经传集解》注:“西河界休县南,有地名绵上。”《史记》“绵上山中”,《集解》:“贾逵曰:绵上,晋地。杜预曰:西汉介休县南,有地名绵上。”再次确认介休绵山为介之推隐居地。

      对杜注,有两点需要说明:一是酷爱文学和史学的杜预比汉代杨雄晚260余年,最早记载万泉介山的汉书《武帝纪》《杨雄传》及杨雄《河东赋》,想必早已熟读,但仍注为介休绵山,说明证据确凿;二是《晋书•杜预传》说他自称“左传癖”,元《文献通考•经籍考》:“杜预解左氏,颜师古解汉书,所以得忠臣之名,以其尽之矣。左氏未经杜氏之前,凡几家,一经杜氏之后,后人不能措一辞。汉书未经颜氏之前,凡几家,一经颜氏之后,后人不能易其说。纵有措辞易说之者,如朝月晓星,不能有其明矣!”。因此,杜注的可靠性是不应当轻易怀疑的,也是难以推倒的。
     正因如此,后代学者才又反复确认介之推隐居之地就是介休绵山。
     南北朝地理学家郦道元《水经注•汾水》曰:“水出界休县之绵山,北流经石桐寺西,即介子推祠也。”“昔子推逃晋文公之赏,而隐于绵上之山也。晋文公求之不得,仍封绵山为介之推田。曰:‘以志吾过,且旌善人。’因名斯为介山。  
唐著名地理经典《元和郡县志•河东道二》:“介休县,本秦汉旧邑,在介山西,因名之。”
     宋地理名著《太平寰宇记》:“介山,一名横领,地名绵上。左传杜注:介休县南,有地名绵上。此山即绵上田之故地,汉以为县。郡国志云‘介山上有子推冢并祠存。’”
     元《文献通考•舆地二•汾州》:“介休,汉县,有雀鼠谷,及介之推祠。”
明代大学者吕楠在因故任解州判官,摄行州事时,“承命查定三晋名贤”,作《三晋名贤议》曰:“在周有若……,介休介之推”。他在近万荣的解州作官,仍然把介之推列为介休名贤,证明介之推隐居地就在介休绵山。

      上面均为顾文之前的证据,顾文之后仍有不少这样的著作。
      清代官修,大学者朱筠、纪晓兰、赵翼、毕沅等编纂,乾隆皇帝遂卷阅审批注的《御批历代通鉴•卷五》:“乙酉,十有六年,晋文公重耳入于晋……。按:《史记》……于是文公环山而封之,以为介推田,号曰介山。介山,在今山西汾州府介休县南,有绵上聚。”
       清代乾隆年间,著名小说家蔡元放改编《东周列国志》第三十七回:“……命葬(介之推)于绵山之下,立祠祀之。环山一境之田,皆作祠田,使农夫掌其岁祀。‘改绵山曰介山,以志寡人之过!’后世于绵上立县,谓之介休,言介之推休息于此也。”
       近代学者钱穆《史记地名考•卷十一•晋地名》:“绵上、介山:集解,贾逵曰:绵上,晋地。杜预曰:西汉介休县南有地名绵上,按:介山,今介休县南四十里,山下地名绵上,亦曰绵山。”
       至于《辞源》《辞海》及各种版本《中国历史地名词典》,对介之推隐居介休绵山的注解就不一一列举了。
        那么,怎样理解顾文“可见汉时就有二说”的观点呢?笔者以为,现代著名学者杨伯峻《春秋左传注•僖公•二十四年》注解比较可信:“绵上,盖晋有两绵上,在今山西省介休县东南四十里介山之下而接灵石县者,为介之推所隐处;在今翼城县西者,为襄公十三年晋候治兵及定公六年赵简之逆乐祁处。”

        不妨研究一下晋省方志的相关记载
方志是以地区为中心,记载本地历史、地理、社会、经济方面的资料性文献。从广义上说,春秋时的晋《乘》、楚《梼杌》、鲁《春秋》应是我国最早的方志,故称“志乘为一县之书,即古者一国之史也。”因此,“志属信史”经清代著名史学家、方志学家章学诚首提后,得到学界一致认可,沿袭至今。
我们在查阅山西古代方志时,可见介之推隐居介休绵山的文献比比皆是,先从绵山周边县市方志查起:
       清嘉庆《介休县志》:“寒食,冬至后百五日,即有疾风甚雨,邑人为介子推断火一月,莫敢烟爨。按,之推邑人也,寒食之风实始此乡,旁郡县因而效之,竞成风尚。虽非礼典攸宜,亦追悯昔贤,不忍忠贞之泯没,风好所在人心系矣。”
       绵山西麓灵石县,原辖介休县,隋开皇十年(590)析置。唐《元和郡县志》:“灵石县:本汉介休县地,因名灵石,皇朝因之。”明万历《灵石县志·卷一·山川》:“绵山,在县东三十五里,以介之推隐此又名介山”。
       绵山东南绵上县,原辖介休县,隋开皇十六年(596)析置。《太平御览》:“沁州:《十道志》曰:绵上县,迹谷远县之地,以县西有绵上地因名之,归属介休县,隋分置绵上焉,盖晋介之推之地。”元代至元六年(1269)绵上县属沁源县。清雍正《沁源县志》:“清明节,拜扫墓,挂纸钱于冢上不焚,禁火故也,前后焚火三日,禁甚严。俗传介之推焚身忌辰,不则有雹灾。”
       明万历《汾州府志》对介之推隐居介休绵山记载更为详尽确切:“沿革卷二:灵石县……自晋文公追封介之推以绵上之田,介休始得名。乃晋大夫弥牟地,而灵石实其舆地……。”其《卷十一·乡贤》:“介休县:春秋介之推……公以绵上为之田号曰介山……高风披拂,千古如新,祀建于绵山之麓。绵麓之民,每遇清明不举火三日,为之寒食,迄今俗仍其旧。”
       如果说,县、府志所述可能有地方因素,省志则会客观公正地对历史争议的问题作出判断或结论,明清《山西通志》对介之推隐居介休绵山的记载如下:
明成化《山西通志》“山川:介山,又名介美山,在介休县东南二十五里,以介之推隐此,故名”。“建置治革:介休县,本晋大夫弥牟邑,秦为介休县,以介山为名”。
       清光绪《山西通志》,被梁启超称其“出自学者之手,斐然可列著作之林者。”《续修四库全书提要》赞其“不独为《山西通志》之模范,且可为他省志书之准绳”,可见其真实性非常之高。其《卷二四·府州县考二》:“介休县:春秋晋绵上田及千亩地。又为祁氏邑。鲁昭公二十八年置邬县,汉为界休县,隶太原郡”。其《卷三二·山川考二》:“绵山:一名介山,亦即谒戾山也。沁水出其阳,中都水出其阴,盘亘百余里。世传介之推尝隐此,有介之推祠”。接着编者以大量典籍文献论证,鉴于篇幅,恕不赘引。但有一点需特别指出:再次明确了介休县为“春秋晋绵上田”,亦即介推隐居地和晋文公所封处。
      古代山西省省、州、县方志中都记载介休绵山为介之推隐居地,这难道还不值得专家学者重视和深思吗?
      对春秋时介休为狄地,介之推隐居在翼城、万荣绵山的思辩
分析之前,笔者不得不遗憾地说明这方面资料较少。然而仅从现有资料分析,仍然可推断出一些端倪。
       首先,早在晋文公之前,介休一代就有晋人活动了。《史记·晋世家》:“晋·穆十(前802),以千亩战生成师。《索隐》:千亩地名,在西河介休县。”《清统一志》:“汾州府:千么原,在介休县南。”至今介休县南仍有千么之地名。《左传·隐公五年(前718)》:“曲沃庄伯以郑人、邢人伐翼……晋侯奔隨。”《春秋舆图》:“随,在山西介休县东。”杨伯峻注:“此翼侯为晋鄂侯。随,晋地,后为士蒍邑。今山西省介休县东稍南约二十五里有古随城”。可见,从公元前800年到公元前700年左右,介休一带早有晋人在活动了,说那时晋国远不相及是否有些武断或失实呢?
       其次,我们并不否认当时霍山以北为狄地。但是,“狄地”从来就不是建制意义上的“国家”。笔者查阅了各种版本《中国历史纪年表》春秋战国纪年中并无“狄”国纪年。《辞源》《辞海》及各种版本《中国历史大辞典》中“狄”的注释均为:春秋时我国北方地区的少数民族,衣尚白者为白狄,散居于陕西、山西西北一带;衣尚赤者为赤狄,居在山西长治县北黎城县西,其中有的认为白翟还居住山西介休境内。有人据此便认为介之推和晋文公不可能进入这里的绵山寻贤。笔者以为,有一个历史事实被忽略或遗忘了:不论白狄还是赤狄在晋文公前后,都与晋人通婚。《左传》成公十三年(前594):“夏四月戊午,晋侯使吕相绝秦曰:……白狄及君同州,君之仇雔,而我昏姻也。”《左传·僖公二十三年》:重耳逃亡初,“遂奔狄”。《史记·晋世家》:“狄,其母国也。是时重耳年四十三”。《左传·僖公二十三年》:“狄人伐廧咎如(赤狄分支),获其二女叔隗,季隗,纳诸公子。”重耳在狄十二年,临行前嘱妻季隗等他二十五年,季隗表示一定等他。由此可见,在这一时期,狄族上下对待重耳是何等宠爱和友善。那么他返国为君后,回“姥姥家”的地方寻觅忠贤之臣时,狄人欢迎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阻挡呢!
       如果说,以上两方面资料可信的话,我们依然有理由相信:介之推隐居之处就在介休绵山。
       那么对于介之推隐居地在万泉县介山,南北朝时著名地理学家郦道元《水经注·汾水》就反驳说:“河东临汾,地名也……。今准此山可高十余里,山上有神庙……世亦谓介子推祠。……《晋太康记》及《地道记》与《永初记》并言子推所隐于是山,即实非也。”清光绪《山西通志·卷之一山川考一》:“介山,亦曰孤山,在万泉县南一里。”后在大量引用历史典籍后,“谨按:……至子推所隐,道元、乐史(太平寰宇记作者)虽并徵及,而且皆辩为在介休,则泥于杜注也。”清乾隆《汾州府志》则云:“介休南山(绵山),盘距深厚,以以求而弗获。若在万泉者,周围仅十里,未必不获。”至于介休离翼城太远,此志驳曰:“隐固不复使人知也,安知其隐,必在国中乎?”无独有偶,《中国地方志民俗资料汇编·华北卷》中清光绪《翼城县志》这样记述:“寒食,清明前一日,家家禁火,然此风久不行矣”。同书民国《灵石县志》则云:“清明前,东乡村庄相沿冷食三日,不举火,约禁颇严,感介神也,名曰寒食。”寒食之俗在介休、平遥、沁源等地一直沿袭到解放前后。两相比较,两地对寒食节的态度大相径庭,其中深层次的原因,难道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综上所述,顾文说介之推隐居地在翼城或万泉县绵山,比《新论》晚1600余年,比杜注晚1400余年,其观点仅是推断,没有列举历史依据及沿革。在这两处绵山是何时称谓、史料出处何在,这些都还是谜团的前提下,就说它们是介之推隐居地,实在难以令人信服。反观介休绵山为介之推隐居地,历代文献甚多,周边介之推庙墓和历代碑石比比皆是,历代名士文人咏叹题留数不胜数,堪称“介子文化”集大成处,被举世公认为于史有据、于俗有源、于民有传。
        最后,笔者以为,关于历史上早有定论的介之推隐居地介休绵山,在没有新的文物和文献出现之前,如果仅凭一家之言就予否定,恐怕难以悦服专家学者和社会大众。当然,如果有一日发现了新证据,那就另当别论了。从对历史负责的态度出发,我们还是期盼新的证据出现,不管是肯定还是否定的,让历史真相大白,总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