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 食、介 山 说 |
从报上看到有人撰文，说"寒食与介之推无关，介之推所隐居的介山是指万荣县境内的孤山"，并评说中央电视台曾播映的《东周列国·春秋篇》，《重耳返晋》一集中，介之推不以功邀赏而负其母隐于绵山，最后被烧死，只是一个美妙而动人的传说，史实却并不如此。这种说法有失偏颇，值得商榷。
关于寒食，《辞海》与《辞源》如此解释："寒食节是为纪念介之推而设。春秋时晋国介之推辅佐重耳回国后，隐于介山。重耳烧山逼他出来，之推与母抱树而死。后来晋文公为悼念他，禁止在之推死日生火煮食，只吃冷食。以后相沿此俗，将这一天定做寒食禁火节。按周礼司烜氏"仲春以木铎修火禁于国中，禁火为周的旧制。"一说为介之推而设，一说为周的旧制，该采信那一种呢？不妨先看看辞源关于周礼的解释："周礼，书名。原名周官，也称周官经。西汉末列为经而属于礼，故有周礼之名。分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六卷。西汉时，河间献王得周官，缺冬官，补以考工记。但周官与同时制度多有不合，今文家以王莽时刘歆所伪作。"既然与周时制度不合，显然有伪作之嫌，所以古人关于寒食数有"禁其烟周之旧制"之类语没有多大可信度。有人撰文称"史书只记载介之推逃隐山中，并没有说他被烧死。"且看晋《史乘》，《史乘》为春秋时期晋国的史书，上载："遂去而之介山之上。文公使人求之，不得……文公待之不肯出，求之不能得，遂不出而焚死。"春秋时期的人记载春秋时期的事，按逻辑推理应该是较准确可信的，至少应该比西汉人去记载周代人之事件要可信度高。《史乘》之记载被西汉刘向在其《新序》中引用，可见刘向的"文公焚山，之推不出而焚死"之说是有历史依据的。因此，此后数有杂传之书沿用此说也是正确可信的。
最早记载寒食禁火，见之于东汉初著名哲学家、经学家桓谭《新论》，"太原郡隆冬不火食五日。虽病不敢触犯，王者宜应改易。"此说虽没有指明为何寒食禁火，但却表明西汉时期已盛行寒食之风。稍后的《后汉书·周举传》中则明确指出："太原一郡，旧俗以介之推焚骸，有龙忌之禁。至其亡月，咸言神灵不乐举火，由是每冬中辄一月寒食，莫敢烟爨。"至三国时期，寒食因介之推而设之说则进一步表明，魏武帝曹操《明罚令》曰："闻太原、上党、西河、雁门冬至后百五日皆绝火寒食，云为介之推……。"这些记载无可辩驳地说明，寒食之俗并不是沿袭了周代旧制，确是为了纪念割股奉君、功不言禄的介之推。
有人认为，"介之推所隐之地，在介休是一个传统的误会。"《左传》载，"晋侯求之不获，以绵上为之田。"文中的绵上，按晋杜预注解：西汉介休县南有地名绵上。绵上即介山，介山，在山西就有两处，一是指介休的绵山，一是指现万荣县的孤山。那么，春秋时期的介之推究竟隐于哪一山呢？且看辞源的解释："介山，山名。⑴在山西介休县东南，古名绵上。春秋晋人介之推隐居此山，因而得名。又叫绵山。⑵山西闻喜县。汉书武帝记太初二年，'朕用事介山，祭后土。' "依此解释，介休绵山，古名即为绵上，与《左传》所载相符。介之推被焚后，故而又称介山。隋代以前，介山全部为介休县辖区，之后因人事变迁等原因，介休县一分为三，分别设置介休、灵石、绵上三县。由此可见，绵上和介山同为一体。万荣县的孤山，也称介山。由来出自汉武帝"朕用事介山，祭后土。"孤山即介山，却未见史籍载有古名绵上的说法。有人断言晋杜预注"绵上"在介休，是不着边际，非要将绵上说成万荣县的孤山，仅凭同名即认定"春秋后的介山，不在晋中介休县，而是河东的汾阴县。"难道是杜预之错？但从史料中看到，杜预博学，多谋略，人称杜武库，自谓有"左传癖"，著春秋左氏传集注，为流传至今最早的左传注解。杜预的确是一位大家，是不是这位大家注解有误，可是看南朝刘宋时期裴骃的《集解》、唐代司马贞的《索隐》、康熙年间吴楚材、吴调侯选编的《古文观止》等，也都同杜预的注解一样，难道他们对原文、译注出现舛错和不当之处，就不作校勘和改正。这个问题令人深思。
有人撰文称，"后来人们便据此说介之推所隐之山在介休，后人甚至还在介休的绵山建了介子庙。"《后汉书·郡国志》载："界休县有介山、绵上聚、子推庙。"联系《桓谭·新论》中提到的当时有寒食五日之俗，可知早在公元一世纪前后的汉代，介休域风子推庙。再据《水经注》的"绵水北流经石桐寺西，即介子推祠也。"又可知介休域内早期的介之推祠建在绵山北麓的石桐（现石屯）。据此"是后人轻信了杜预之法的原因，才在介休的绵山上建了介子庙。"自然是违背史实，汉代时介休绵山即有子推庙，岂是杜预之说后才建的庙。
此外，介之推所隐之地在介休绵山，有许多史籍均有记载。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曰：昔介之推怨晋文公赏从亡之劳不及己，乃隐介休县绵山中。《山西通志》载：绵山一名介山……盘亘百余里，世传介之推尝隐此……。《汾州府志》载：沁源县北八十里有绵山关、绵山城，即后汉书之绵上也。《沁源县志》载：绵山在县北百二十里，盘踞百里，与介山抱腹岩相连，涧壑深杳，峰峦层迭，上有介之推祠并墓。叶剑英谈及介之推与寒食节时也曾说："介休是介之推的死地，就是说，介之推休息在哪里。晋文公为了纪念介之推，改绵山为介山。清明前三日叫寒食节，那就是国人纪念介之推的。"
环绵上田被封为介之推祭田，公元一世纪西汉经学家刘向在其《列仙传》中将介之推列为修道成仙的人物后，国人更是视介推如神，特别是晋省人更尊其为乡神。自西汉起，山西各地建介神庙，奉祀介之推之举相沿不断。介休域内有后赵皇帝石勒敕建的神林介神庙，《太平寰宇记》载：介山有子推庙，甚灵……介休县东南五里处悬瓮山有子推祠。北宋元丰元年（1078）宋神宗诏敕"汾州介之推可洁惠侯制"，宋徽宗崇宁三年（1104）二月，又赐子推祠庙额昭德。从西汉以来，介休域内供奉介之推香火不断，自然证明介之推隐于绵山是有道理的。
有人曾推测，介之推负母到介休的绵山，好几百里地，不大可能。笔者认为，这样认识是荒唐的。一则介之推随重耳在外一十九年，历经卫、齐、曹、宋、郑、楚、秦诸国，也是既无马车，更无汽车火车之便，但这却是史实。二则介之推既然要逃禄，要隐居，难道不是越远越好吗？一些人以汾阴介山距曲沃不远，来证明介之推曾隐居此地，并断言杜预注释错了"绵上"地名，此说不足以令人相信。
不顾众多翔实丰富的史料，仅凭汉武帝"朕用事介山，祭后土。"只言片语，硬要把介之推隐居地拉到汾阴介山，但最终个人认识仅能代表一人而言，史实终归是史实。作为学术研究，杜预是一代大师，治学严谨，每下一个结论可谓"泰山难移"，不是任何人都能轻易否定的了的。 武 增 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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